这天,阳光出奇地好。
连续几天的暴雨把山里的雾气冲散了大半,天空露出了久违的、湛蓝的底色。
町内的主街上,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自家屋檐下剥豆子,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民谣。
一辆轻型卡车慢慢驶过,车厢里装着几袋肥料,车后面的老太太朝屋檐下的人打了个招呼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
吉田由美从巴士站的方向走过来的。
她这次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扎成马尾,比上次看起来清爽了不少。
手里还是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,脖子上依然挂着相机。
屋檐下剥豆子的女人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。年纪最大的那位——谷田婆婆,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,然后低下头,继续剥豆子。
“又来了。”旁边的高桥家的媳妇低声说。
谷田婆婆头也不抬:“别多嘴。”
吉田由美显然注意到了街旁那几道投过来的目光。
她露出微笑,朝她们微微鞠了一躬,然后径直往朝雾庄的方向走去。
步伐轻快,但比以往多了几分熟稔,已经不再需要思考该在哪里拐弯。
“第四回了。”高桥家的媳妇压低声音,“算上第一次,至少第四回了。”
“你少管。”谷田婆婆把一颗豆子用力地丢进笸箩里。
豆子撞在竹编的底部,弹了一下。
她拿起下一根豆荚,手指关节粗大,动作却很稳。
“她爱来就让她来,迟早要走的。”
“她问过上野家吧?上周在杂货铺那边堵着上野太太,问了将近半个小时。”
“问了什么?”
“还能是什么。”高桥家的媳妇撇了撇嘴,“神社的事呗。大祓、灾雾、白衣服的那群人——什么都问。上野太太跟我说,她把门一关就没理她。能说的自然会说,不能说的,问了也白问。”
谷田婆婆没再接话。她把剥好的豆子倒进笸箩,拍了拍手上的豆壳碎屑,目光顺着吉田由美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条街上,年轻女郎的浅蓝色背影越走越远,拐进了通往朝雾庄的窄巷。
“学校呢?”谷田婆婆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要是真想知道什么,让她去学校问。”谷田婆婆拿起一个新的豆荚,
“小孩子口风松。大人不说话,小孩子倒是未必。”
高桥家的媳妇眨了眨眼,似乎不太理解。但她没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,继续低头剥豆子。
收音机里的民谣换成了天气预报。
播音员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念着,说未来一周山区低气压持续,晨雾增多,午后或有阵雨。
高桥家的媳妇抬头看了看天,蓝得透明,不像会下雨的样子。
“天气预报向来不准。”她嘀咕了一句。
谷田婆婆没应声。
她想起了一个多月前,那个从东京来的记者第一次出现在町内时的情形。
那天也是个大晴天,神社前的章鱼烧摊子刚刚支起来,老中村正准备点炉子,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时髦的陌生女人站在几步开外,拿着一张地图,东张西望的。
当时谁都没在意。影森町虽然偏僻,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走错路的游客。
但三天后,当有人看见她和南町高中的林海翔在神社前说话时,事情就开始不对了。
又过了几天,听说又有人看见她尾行林海翔去了雾霞村的后山神社。
接着是祭典那天——祈安祭上,她举着相机到处拍,问东问西,比本町的居民还活跃,相当扎眼。
有些人开始绕着朝雾庄走。
有些人开始在听到“吉田”这个姓氏的时候,多多少少地皱一下眉头。
还有些人——比如上野太太——干脆在门口挂了“有事外出”的牌子,哪怕人明明在家。
吉田由美显然不是傻子。她当然察觉到了。
但她还是来了,第四次到访影森町。
……
这天下午,吉田由美去了町内唯一一家杂货铺。
杂货铺的店主叫上野诚一,是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,头发稀疏,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。
他的店开在主街岔出去的一条石阶小路上,门面很窄,货架上堆满了从罐头食品到电池、从塑料袋装零食到针线盒的各色杂物。
门口的冰柜里放着棒冰和瓶装饮料,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手写商品广告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吉田由美推门进来的时候,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。上野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,听到铃声抬起头,愣住了。
“下午好。”吉田由美朝他点头一笑,“上野先生,我又来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上野把账本合上,推了推眼镜,“吉田小姐,您还真是不容易,大老远一趟一趟地跑。”
“因为取材还没完成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