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的姿态--赤着脚,穿着浴衣,头发还滴着水,手里捧着蜡烛,安静地、沉默地、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地站在门口,仿佛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,仿佛这只是一个重复过无数次的、再寻常不过的夜晚。
那种自然的、不加修饰的、近乎虔诚的平静,比任何刻意的妩媚或挑逗都更让人心跳加速。
我们就那样对视了片刻。
她站在门口,我坐在床沿,谁都没有说话,谁都没有动弹。
烛芯尚未点燃,但空气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,在我们之间那片不到三步的距离里缓慢发酵。
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我终于开口了,声音还算稳定,但喉咙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紧绷感。
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,指尖朝她那边轻轻摆了摆,动作不算大,但在这安静过分的房间里已经足够清晰。
凌音没有立刻动弹。
她站在门口,歪了歪头,那双褐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,看不清瞳孔里的细节,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脸上,一寸一寸地扫过--从我的眼睛,到我还在滴水的发梢,到我赤裸的肩膀,到围在腰间那条有些松垮的白色浴巾。
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依然是那种典型的、凌音的微笑。
弧度很轻,很淡,几乎算不上笑,却带着一种微妙的、近乎促狭的了然,仿佛在说--你倒是装得挺镇定。
她没有戳穿我。只是垂下眼,端着托盘,迈进了房间。赤足踩在榻榻米上,发出极细微的、草茎被压弯又弹起的沙沙声。
她转身把纸门拉上,动作不急不缓,手指搭在门框边缘,轻轻一推--纸门合拢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门缝底下那线从走廊漏进来的暖黄色光瞬间消失,房间重新坠入彻底的黑暗。
窗帘缝隙里那线灰白色的雾光还在,但它太微弱了,微弱到只能让我勉强分辨出她站在门口的那个轮廓--浅灰色浴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,只有她裸露的小腿和脚背,在那一线雾光里泛着极淡的、象牙般的微光。
然后我听到了火折子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很细小的、金属摩擦火石的脆响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嚓”的一声,一簇小小的、橙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起来,照亮了她的脸。
凌音表情很专注,嘴唇微微抿着,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她依次点燃了四盏蜡烛,每点燃一盏,火光就稳定下来,变成一朵小小的、安静燃烧的火苗,在素白的烛身上轻轻摇曳。
四盏蜡烛全部点燃后,房间里亮了许多。
烛火的光是暖橙色的,不像电灯那样均匀冷静,而是跳跃的、颤动的、有生命的。
它们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,将窗台上那盆小小绿植的影子投在墙上,将书桌上几本摞起来的旧课本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同时,也将凌音的身影从黑暗中彻底剥离出来--她已跪坐在榻榻米上,正对着我,浴衣的下摆整齐地铺开在草席上。
深色的木托盘被她推到小茶几的一侧,四盏蜡烛在茶几上排成一条直线,烛火静静地燃着,偶尔发出极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她跪坐的姿势很端正,背脊挺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她半张脸映成暖橙色,另一半隐在柔和的阴影里。
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轻抿着,唇色在烛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一些,是那种温润的、浅浅的樱粉。
她看上去很平静。
但是我注意到--她的手指不是完全放松的。
那双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微微蜷着,拇指在食指的侧面轻轻摩挲了一下,又一下,动作很轻,很慢,几乎看不出来。
如果不是烛光正好落在她手上,如果不是我的感官自那一天起便格外的敏锐,我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她也在紧张。
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松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凌音抬起眼,看向我。
烛火在她褐色的瞳孔里跳跃。
她的目光很直接,没有回避,没有闪躲,也没有刚才走廊里的那种促狭与暧昧。
此刻她看我的眼神,是认真的、郑重的、肃穆的--亦是温柔的。
“海翔,”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接下来要做什么……你知道吗?”
我知道。
町长在社务所那间昏暗的和室里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--凌音需要一个问询雾神意愿的仪式,已知晓日后我们要做的实验内容。
而我要做的就是配合她,在她身边,听她的安排。
我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道。
凌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