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把她的短发边缘融进暮色里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,恰似两枚被水洗过的琥珀,安静地、耐心地、不带任何催促地映着我的影子。
我站在她面前,心跳从刚才的急促慢慢缓下来,不是因为平静了,而是因为那种激烈的东西沉淀到了更深处,变成了一种厚重的、温暖的、让人想落泪的踏实感。
就这样,我们相顾彼此,静默而立。
然后,她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道。
“回家?”
“嗯。回家。”
我们并肩穿过走廊,走出社务所的大门。
然后,我停住了。
不是我想停,是我的脚自己停下来的。
因为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
准确地说,我看到了外面的雾。
浓雾。
比我们进来时浓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雾。
它们从杉树林的深处涌出来,从山脊线上漫下来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将整个神社包裹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之中。
拜殿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朱红色的鸟居在雾中变成了一团朦胧的、几乎分辨不出颜色的影子。
广场上的碎砂砾在脚下泛着潮湿的灰白,再远一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有雾,无边无际的、沉甸甸的、仿佛凝固了的雾。
原来如此。
刚才在房间里,看到纸窗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,我还以为是天色晚了。
所以其实是是雾。雾来了,遮住了阳光,把整个午后变成了黄昏,把黄昏变成了黑夜。
它来得悄无声息,却浓得化不开,浓得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都倒进了一锅煮沸的牛奶里。
凌音站在我身边,没有动。她的手还被我握着,指尖微凉,但掌心是暖的。
她也看着眼前的浓雾,侧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,但睫毛垂着,嘴唇抿着,呼吸很轻很匀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我们迈下台阶,走进雾里。
石阶湿漉漉的,青苔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鲜绿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两侧的杉树在雾中若隐若现,树干笔直,枝叶在高处交织,偶尔有水滴从上面落下来,砸在石阶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、带着腐叶气息的凉意,混着杉木的清苦,吸进肺里,凉丝丝的。
凌音走在我身边,白色连衣裙在雾中显得格外醒目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宛如一尾在乳白色水中游动的鱼。
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凉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,一下一下的,仿佛心跳似的。
走出神社的参道,拐进通往町里的那条岔路时,雾依然很浓。
路灯已经亮了,在雾气中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,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,再远一些就只剩模糊的光晕,就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。
路两旁的树木在雾中只剩下黑色的、扭曲的剪影,偶尔有枝条从雾气里探出来,差点碰到肩膀,又被风吹开。
远处传来人声。不是清晰的人声,而是被雾气过滤过的、模糊的、断断续续的声响。
像是有人在说话,又像是有人在叹气。
随着我们走近,那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--是几个町里的居民,站在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店门口,手里拎着塑料袋,正仰头看着天空。
“这雾……怎么又来了?”
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,明显很是烦躁和不安。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被雾气濡湿,贴在脸颊上,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几盒豆腐和一把葱。
“可不是嘛,”另一个老头接话,声音沙哑,咳嗽了两声,“晌午还好好的,太阳那么大,我还把被子拿出去晒了。结果现在突然就起了雾,从山那边涌过来的。”
“是不是……那位又……”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响起,说到一半就停住了,像是在忌讳什么。
沉默了片刻。
“别瞎说。”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清,“这种事情……不能乱说的。不过,前些天那场雾,好不容易散了几天,这才晴了多久,又来了。这天气,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”
“我家那口子说,”中年妇女的声音也压低了,“会不会是神社那边……又有什么仪式没办好?惹得那位不高兴了?”
“嘘!”老头连忙打断她,声音明显有点紧张,“你小声点!这种事情,不是咱们该议论的。神社有神社的规矩,宫司大人有宫司大人的安排。咱们普通人,该干嘛干嘛,别多嘴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那个年轻些的女声又响起来,带着一丝怯意:“我听说,前些天那场雾,就是神社办了大祓之后才散的。这才散了没几天,又起了……会不会是,那位又想要什么了?”
没有人回答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