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是红的。
“出不去了,”
他说,拿毛巾擦头,“今晚都住这儿。”
三点,停电了。
车间里一下子暗下来,只有卷帘门顶上那一排窄窄的高窗透进来一点灰光。
外面的风声一下子变大了,大得像整座山都在吼。
他从仓库里拖出来三盏露营灯,打开,一盏放在车间的工具车上,一盏拎上了二楼。
五点,我妈在二楼的卧室里换衣服。
她那身湿衣服穿了一下午,他说卧室衣柜里有他的干衣服,让她去换。
我在车间里,坐在一个轮胎上,听着风。
然后我听见“轰”
的一声。
是从楼上后头传来的,震得整栋楼都抖了一下。
接着是玻璃碎的声音,一大片,哗啦啦啦,还有我妈的一声尖叫。
我跳起来往楼上跑。
铁楼梯,咣咣咣咣,我跑得腿都软了。
他比我快。
他从办公室里冲进卧室的时候,我才跑到楼梯一半。
我冲进卧室的时候,看见的是这个:
露台那扇玻璃门没了。
一根毛竹,碗口那么粗,从后山上被风连根拔下来,斜着砸穿了露台的栏杆,竹梢捅进了卧室,玻璃门碎了一地。
雨和风从那个大窟窿里往里灌,灌得窗帘横着飘,床上地上全是水和碎玻璃。
我妈缩在衣柜跟前。
她换衣服换到一半。
湿t恤脱了,扔在地上。
上身只剩那件肉色的胸罩,湿的,一边的肩带滑下来了。
底下的运动裤褪到一半,挂在大腿上,露出一条肉色的内裤。
他那件黑t恤,干的,攥在她手里,还没穿上。
他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,背对着那个窟窿。
他光着的后背上,扎着玻璃。
三四片,亮晶晶的,血顺着背往下流,被雨水一冲,冲成了一道一道淡红的水,流进他的短裤里。
“有没有扎着?”
他回头问她,“脚呢?”
我妈摇头。
她看着他的背,嘴唇在抖。
“你背上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他弯腰,一把把她抄起来,横抱着,踩着一地的碎玻璃,走出了卧室,走进了办公室,把她放在那张黑皮沙发上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件黑t恤。
我站在卧室门口,看着雨从那个窟窿里往里灌。
她给他挑玻璃。
他背对着她,骑坐在办公桌前的那把椅子上,趴在椅背上。
露营灯放在桌子上,照着他的背。
我妈坐在他身后,已经套上了那件黑t恤,大,一直罩到她大腿,袖子到她胳膊肘。
底下她把那条湿运动裤脱了,光着两条腿。
t恤底下没穿胸罩。
那件肉色的湿胸罩搭在沙发扶手上,滴水。
她拿着那个药箱里的镊子,一片一片地夹他背上的玻璃。
夹出来一片,“叮”
地扔进一个茶杯里。
血冒出来,她拿棉签按住。
她的手很稳,夹一片,扔一片,跟她拿红笔改合同上的错字一个手势。
我站在办公室门口,没人叫我进去,也没人叫我出去。
露营灯从下往上照着她。
那件黑t恤是他的,领口大,她一低头,领口就往下坠,坠得我在门口都看得见她两只奶子的上半截,白的,挤在一起,随着她手上用劲,一颤一颤。
奶头把那层黑布顶出两个尖,尖得很明显。
最后一片在他肩胛骨底下,扎得深。
她夹了两回没夹出来,第三回,她俯下身,左手按住他的背,右手的镊子探进去,夹住了,往外一拔。
他“嘶”
了一声,背上的肉一绷。
她的左手还按在他背上。
按着,没拿开。
她看着他背上那道口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在那道口子旁边,亲了一下。
很轻。
嘴唇碰了一下他的皮,就离开了。
我在门口,看见了。
他没回头。
他趴在椅背上,肩膀松下来了。
“贴上吧。”
他说。
她贴上了纱布。
晚饭是泡面。
他在车间里支了一个露营的卡式炉,烧了一锅水,下了四包泡面,切了一罐午餐肉,打了五个鸡蛋。
我们三个人坐在车间里,围着一个倒扣的油桶当桌子,就着一盏露营灯吃。
外面的风一阵比一阵大,卷帘门被吹得往里鼓,鼓一下,哐,鼓一下,哐。
高窗外面不时一道白光,闪电,把整个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