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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长阪街 ﹝二﹞(1 / 2)

筑贺居酒屋二楼,垫着十二块净素迭席的「芝樱」包厢──

贞鹤抚子跪坐在一张矮长餐几的主位上,桌面摆满丰盛菜餚:炸猪排、炸虾、芦笋拌葱丝、大壶土瓶蒸、盐烧鲭鱼、蒲烧鳗鱼、香菇莲藕汤、秋葵牛蒡和莴苣包水芹鸡肉、真鲷生鱼片等鲜美料理。

三位亲信分坐在左右席列中,四位在彼端一块低矮平臺上演剧助兴;她身穿一件红菊花纹图样的黑色小振袖服,看上去像是一幅『漆黑冥夜笼罩一片郁菊红湖』的幽雅景致,给人一种稠墨、血郁的双重浓烈感。而她杀伐果断兼具大方干练的沉稳气势,正好驾驭得了这件雍容华贵的夜菊衣裳──她腰封后面膨膨的带枕,暗藏一柄短匕、腰侧是刃口朝上的小太刀。

她刚刚在隔壁包厢,向十四位年轻力壮的禾稻组成员逐一敬酒。敬完,退出包厢,回到「芝樱」门外,脱掉草履,踏上通舖地板。

她踮脚跪着慢慢推开一段拉门,窥见几位干部已经喝到开怀喧闹的状态,便安静把门推得更开,跨越门槛轨道,进入酒气烘烘叫的包厢内。随后她再次踮脚跪下、轻柔无息地阖上拉门,这才蹑足徐行到主位上就坐。

她行经而搧起的清香微风,给了角落两个文竹盆栽一个掀绿挥袖打招呼的机会,可惜未能获得大姊头回眸一瞥。

联片障子门上,挂了三幅二百年前魔画大师「伊藤冢治」所着、数位名人出题和註字的「轻度地狱?无惨绘」。这些血腥荒诞风格的另类浮世绘,是手下几月前收到的抵债品,由于会内动盪混乱且事务繁忙,故而忘记拿去鉴定。

债务人是农家一对老夫妇,贞鹤抚子体谅他们年纪已高又无子嗣,便将债务一笔勾销,还偷塞了一笔钱给老夫妇作生活费。她打算趁这次渡海来汉联,开拓市场和巩固地盘的期间,抽空去鉴定。却意外被手下翻出来,提议用画充当壁饰。她觉此议不错,便把它们挂在包厢里。

第一幅《迷途岩鬼》:『燐辉妖月撒落一幕凄冷青光的夜空下,深山郊岭一条羊肠小径上,在苔石凌乱倒置、茂蕨野草爬满坡、邻近细树朝内弯的阴森环境中。占径横立一个身躯胖大、处处蛀孔且溢流黄绿脓液、顶上凹一块洼池的诡异怪岩。它顶上沸腾的酸黄洼池里,载浮载沉炖煮着几颗皮肉软烂而脱落露骨的疏髮人头。

池畔另有数支石矛,插了三颗新鲜的滴血头颅;它胸腹间的利齿阔嘴,咬着一位织锦衣袍大幅掀开、仍一息尚存的惨白孕妇孕妇眼角舍落含恨泪珠、神情涣散的凝望着天空,秀髮玉臂一同垂软于侧。圆鼓鼓的孕肚遭尖牙齿排深深囓咬,泉涌渗出殷红悲血,如编线挂帘般丝丝串串淌过苍白肚皮』──画作背面。风仙斐语,註字:「山神蒙污衊,元凶像在此。」

第二幅《惧维谕言》:『扇型阶梯的木造舞臺上,一隻邪崇化而极度成长至侏儒体格的荔枝桩象,套上一具内部挖空的半截裸女。那名披头散髮、躯干僵硬的女子,死不瞑目瞪着臺下丧尸观众。女子肋骨下的腔肉断层正潸潸落血,淋得桩象四根来回走动的黑壳肢脚一片怵目鲜红;舞臺布幕是一整面描绘了无数张容貌扭曲又狰狞凸眼的病态人脸,男女老少皆有』──画作背面。不愿留名的先知,註字:「灭绝起始的腐朽之一。」

第三幅《食髓夫人》:『一个衣着银箔色腰封、敞领坦胸黑留袖,肌肤镂空可见心肺臟器和细管脉络在里面不断鼓缩蠕动的盘髮妇人,站在一间墙上挂着刀叉剪钩钳等利器、嵌壁烛火蓦淡蓦亮、褐土地面染有斑斑黑渍的屠宰室里,准备要好好饱餐一顿。

竖目狼嘴妇的眼前,有一块木板方桌,搁了几截血淋淋的纤幼手脚,桌下堆积一小座黑乎乎山峰状的不明物。牠两根指甲长若镰刃,伸向旁边一位双手被捆吊在挂肉架上的孩童脊椎处,从第二节颈椎狠狠刺进去,猛然往下一拉──牠后面另有三具背开一道腥红血槽的童尸,高高吊着,随窗口吹来凉风而左右摆晃犹若輓歌风铃般无序打转』──画作背面。自称倖存者的犬寺律十郎,註字:「远离莳津,越远越好。」

有人访问伊藤大师,为何他作品的受害者,都是女人跟小孩?他答曰:「女人跟小孩最能博取同情,最能引起同仇敌忾。如果换成男人,你就不会来访问我了。」

贞鹤抚子不知三幅魔画的极高价值和历史背景,仅觉得画中物不止会活动,还隐藏了几个疑点,挺有意思。彼端矮臺上,四位身穿茶色小袖服、腰带垂插打刀和小太刀的亲信,正上演《牛的价值》即兴短剧。

躺在地上额绑汗巾、耳鬓各插一支筷子、饰演水牛的秃头,叫桥吉五本贯天晓得这名字到底怎么取的。年约四十二岁善使二刀及三节棍的桥吉五本贯,年轻时以为混黑道很威风又有钱,于是透过关係加入丰臣会。然而现实往往与理想大相径庭,在犯错和戴罪立功之中渡过了二十几个年头。

他曾后悔过,但总是又走回熟悉的老路子,因为他除了干这一行以外,啥都不会,他底州?鉅冈县?兜鹭市的老家,是竹籐编织品专卖铺。

站在桥吉五本贯后面、情绪激动跟人争辩的二十八岁年轻人,叫藤原虎野。其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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