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多少人啃卷心菜帮子呢。”
我嘿嘿笑,把那瓣蛋塞进嘴里。蛋黄一抿就化,咸香里透着油润,确实好。
她今天拾掇得齐整。
眉毛描过了,细弯的两道,唇上点着日常那支豆沙色,头发利索地挽在脑后,就是那绺新染的深棕,前天我亲手给她揉进去的颜色。
身上是米白色那套棉家居服,上衣下摆掖在裤腰里,板板正正。
一个人在家封着,她这身打扮比平时高出一截。
我心里有数,一个字没提。
“哎,你孙姨半夜给我发语音,”她咽下嘴里的粥,眼睛先亮了,“乐死我了。你吴叔,昨晚起夜摸黑,迷迷糊糊把半瓶洗洁精倒洗衣机里了。”
“啊?”我配合地把眉毛挑起来。
“洗衣机转着转着,从那个投放口里往外冒泡!”她放下筷子,两只手比划着,越比划越大,“白的沫子,一嘟噜一嘟噜往外吐,拦都拦不住,吐得满阳台全是沫子球,地上积了这么厚一层。”她拿手掌在桌面上方平着一比,“你孙姨半夜起来上厕所,一脚踩进去,差点没坐地上。当场就炸了,拍视频发我,大嗓门骂街,说吴爱国你个老瘪犊子,眼睛让裤裆夹了啊!”
她学孙丽那个腔调学得活灵活现,嗓门拔上去,尾音打着颤,连拍大腿的动静都拿筷子头在桌沿上敲出来了。我一口粥差点笑喷。
“老吴呢,蹲阳台门口,”她声调一转,压得低低的,脖子一缩,“嘟囔,说我瞅着那瓶子差不多嘛,都是白瓶儿……差不多?洗洁精跟洗衣液能差不多吗?一个去油的一个去渍的,你说他缺心眼不?”
最后那句是替孙丽骂的,骂完她自个儿先乐了,眼角纹路散开一片。
“吴叔这属于给阳台搞全方位消杀呢。”我咽了粥,顺着话缝递,“多讲究,封控期间,连地面泡沫消毒都安排上了。这么着吧妈,你让孙姨拿马克笔在洗衣液桶上写仨大字,洗衣服的,再画个圈,圈起来,保不齐下回他能把酱油倒进去。”
“噗。”她拿筷子指我,“你这张嘴啊,贫得没边儿了。回头我就学给你孙姨听,就说你说的,让她贴标签。”
“贴,必须贴。”我说,“再不贴,下回老吴能把洁厕灵当可乐喝了。”
“滚犊子,越说越离谱。”她笑骂,脸上的热闹劲儿一层叠一层,“你孙姨也是真能咧咧,一条语音五十九秒,连发八条,我躺被窝里听完,笑了半宿。”
我低头喝粥。
笑了半宿。
这四个字从我耳朵里头穿过去,落在肚子里,没往上翻。
她半夜听语音笑了半宿,后半夜墙那边的翻身声我听得真真的。
各说各的,谁也别拆谁的台,这日子就能往下过。
半碗粥下去,我把碗往前一递。
“再来半碗。妈你这粥熬得有水平,米油都出来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她接过碗,起身去灶台,嘴上一秒没停,“有水平你就多喝点,锅里管够,熬了一整锅呢。”
她拿勺子搅粥,舀起来,滗掉上头那层稀的,专挑锅底稠的给我盛。这套动作她做了多少年我都数不清。她端着碗回来,往我手里递。
碗很烫。我伸手去接。
她的四根手指托着碗底,我的虎口张着迎上去,搁往常,指头碰指头,碰了二十三年,谁也没数过。
今儿她的手指从我虎口头上方那两分宽的空气里滑过去了,指头尖在碗沿上轻轻一送,碗到了我手里,她的手自始至终将将悬在离我半寸的地方,连带着嘴里那句“烫,端稳了”都没断半秒。
我接住碗,低头喝粥。
粥很烫,顺着嗓子眼下去,一路烫到胃里。
她在对面坐下,接着讲孙丽家那条狗怎么着了,我捧场地嗯啊应着,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。
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,桌面上干干净净,挑不出一丝缝。
昨夜的事,半个字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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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收了,碗筷进水槽。她没开洗,先拿了抹布出来擦茶几。
那块抹布在她手里跟跟茶几有仇似的,摁着玻璃板来回搓,胳膊肘带着整个肩膀都在使劲,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几张旧照片跟着一颤一颤。
我那只小学时候的三好学生奖状还贴在冰箱门上,边角卷着,她擦完茶几又去抹冰箱门,抹布绕着那张奖状擦了一圈。
“今儿脖子有点发僵。”她顺嘴扔出来一句,眼睛盯着玻璃板,没看我,“瑜伽歇两天。”
“行。”我应得痛快,手里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摆齐,“那你也别老低头擦地,脖子更僵。”
她没接这个碴儿,抹布转手又去擦电视柜了。
我的视线从她背影上抬起来,落在沙发转角。
那张深紫色的新瑜伽垫,半个月来天天清早平铺在客厅地砖正中间的那张,今儿卷成了一根硬邦邦的筒子,拿黑色魔术贴捆带扎了两道,扎得紧紧的,斜着靠立在沙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