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完了她直起腰,手在自己后腰上按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弄得太深了。”
她说。
“对,你说了算。”
“我说了算的话,你还敢那么弄我?”
她说,说完自己笑了一下。
她把那条旧的团起来,塞到床底下,拍了拍手,重新坐到床沿上。
“刚才电话里,我答到第三句就答不下去了。”
她抬眼看我,“是你替我按的静音。”
“我妈这个人,你答慢了,她就自己往下想。”
她说,“她这会儿就在想,一个三十一的,一个人住一层楼,三间屋,跟你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住一块儿。”
“她会想怎么想?”
“我不敢问。”
她说,“她要问,我就要答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窗外那半条街的灯还亮着,楼下有人在关卷帘门,铁皮的声一下一下。
“洗衣机的事。”
她说,“修三百,我想给她换新的,两千多。
我卡里有,我不敢给,我一给她就问我哪来这么多钱。”
“那我给。”
“你别给。”
她说,“我给三百,她还嫌我乱花。”
“修了就三百,那台还能用。”
“修了也用不了两年。”
她说,“十一年了,甩干的时候整台机器都在地上跳。”
她把脸往我肩窝里埋了埋,埋了一会儿才抬起来。
“我妈让你去,是要看你。”
她说。
“我妈看人就看三样。”
她说,“脸色,手上有没有茧,说话的时候看我几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抬起头来。
“你跟我回去不?”
她说。
“交房剩九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,“就一天。
礼拜四早上走,礼拜五早上回来,我算过的,回来你还赶得上。”
“礼拜五上午九点,叶柔搬家。”
“叶柔姐要走?”
“嗯,她定了,要去新院区那边。”
晓萌没马上答。
她伸手把我脸上那点头发拨开,手掌在我脸上贴了一下。
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她说,“你别穿那件洗得发白的。”
我心里在算这几天:礼拜二第二趟换汇,礼拜三带材料再去一趟,礼拜四早上跟她走,礼拜五上午九点回来抬那三只箱子,回来还剩四天交房。
哪一样都得我自己到场。
“我换一件。”
我说。
“你有别的?”
她说。
“有一件蓝的,没穿过几回。”
“就那件。”
她说,“你别跟她说你一个月收多少钱。”
“我说我干什么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你就说你是做水电的。”
她说,“我妈不问钱,她问你会不会干活。”
她说完把手从我胸口上拿开,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,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“睡吧。”
她说,“明天礼拜二,你不是还要去银行。”
灯是她伸手关的。
屋里黑下来,楼下最后那扇卷帘门也落了地,铁皮的声一下,之后就什么都没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