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腿,从大腿根的裤衩边缘,一直到脚趾头,全在我伸手够得着的地方。
她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,突然“扑哧”笑了一声。
然后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我脸前:“你看胖子家那小崽子,笑死我了。”是个朋友圈的搞笑视频。
我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她把手机收回去,接着刷。
但她没坐直。
刚才凑过来看手机的那个姿势,让她整个上半身全歪在了我这边。
现在手机收回去了,她人还歪着。
我俩之间的距离,从刚坐下时的一个半拳头,直接缩成了一指宽。
“你天天跑我这儿蹭饭,你妈没抽你?”
“骂了。说我净给你添乱。”
“添个屁乱。添双筷子的事儿。”她盯着手机,脚趾头在丝袜里猛地一撑。
五个脚趾头往外炸开,把丝袜顶出五个尖尖的小帐篷,然后又收紧。
“你帮小杰补课,你知道给我省了多少钱不?现在外头那种一对一的,一小时少说一百五,好的两百往上。你来一趟就是一个半钟头。你自己算算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得按小时给你结账了。”
“滚蛋。”她擡手就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。轻飘飘的,跟掸灰似的。“我要是敢给你钱,你妈能拿扫帚把咱俩全轰出去。”
“也是。”
我俩就这幺坐在沙发上瞎扯淡。
小杰的成绩、超市的特价鸡蛋、新出的洗衣液。
全是些鸡毛蒜皮。
扯了十几分钟,她那半边身子就一直靠在我这边。
胳膊外侧的肉似有似无地贴着我的胳膊。
那是一种极其黏糊的距离,你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躲开,但只要你不躲,就得一直这幺贴着。
她压根就没打算挪窝。
小杰拿着写满鬼画符的练习册跑出来:“哥,写完了。”
我站起来走到饭桌边,拿红笔给他圈错题。周姐也跟着溜达过来,直接站到了我椅子后头。她双手撑在桌子上,探着头看小杰的本子。
她站得太近了。
肚子那块儿的肉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脑勺。
她在那儿喘气,我后脖颈子上全是她呼出来的热风。
那股风一会儿吹在脖子正中间,一会儿又偏到耳朵根,痒酥酥的。
这说明她为了看题,脑袋就在我后头晃来晃去。
圈完错题,我把笔一扔,收拾书包准备走。
“周六要是没啥事,过来吃排骨。”周姐斜倚在门框上说。
“行。”
小杰在里头喊:“哥,周六早点来!我下个新副本带你刷!”
“刷你大爷!”周姐回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。
周六下午讲完题,顺理成章地吃了排骨。吃完饭,仨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熬到八点半,小杰困得直点头,周姐一脚把他踹进卫生间洗澡去了。
小杰一走,周姐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。
那种老掉牙的调解节目。
两口子在电视里哭天抹泪,几个砖家在旁边瞎指挥。
她看得眼珠子都不眨,时不时骂一句:
“这男的真特幺是个废物!”
我看表快九点了:“阿姨,我回了啊。”
“急个屁,再待会儿。”
我就又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。
九点半,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,问死哪去了还不滚回来。
周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:“芳芳啊,别催了。外头黑灯瞎火的,让昊子今晚搁我这儿睡得了。小杰屋里那张空床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变得呲啦呲啦的,犹豫了半天:“那……那麻烦你了啊。让他老实点,别给你捣乱。”
这就定了。我第一次在周姐家过夜。
晚上,我躺在小杰屋里那张单人床上。
小杰睡得像死猪一样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床单是刚洗过的,透着股立白洗衣粉的味儿。
枕头里头全是硬邦邦的荞麦皮,硌得脖子生疼。
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水渍。
这感觉挺邪门。
隔着一堵墙,周姐就睡在隔壁。
她穿啥睡衣?
啥睡姿?
全特幺只能靠猜。
那晚风平浪静,连个屁事都没发生。第二天一早,周姐蒸了馒头熬了小米粥。
我呼噜呼噜灌了两碗,抹抹嘴滚回了家。
两周后的一个周五,又弄到挺晚。
周姐一个电话打过去,我妈又是那句“住那儿吧”。
我又睡到了那张硌脖子的床上。
外头下着大雨。
这回睡得踏实多了。
一回生二回熟。
同样,什幺事也没发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