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借刀杀人,药商买办的毒计(第12页)
下午五点。
南京鼓楼区。
余则成站在一家茶馆的公用电话旁边,手指搭在话筒上,迟迟没有拨号。
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。
地下党安全屋里有一套旧衣服,是一件灰色的长衫和一顶黑色的礼帽。
比“方老板”
那套丝绸马褂寒酸得多,但好处是不显眼。
在南京的大街上,穿长衫戴礼帽的中年人多如牛毛。
吕宗方没有跟他一起来。
老人留在了安全屋里,负责准备今晚行动需要的装备。
临走前,吕宗方递给他一把削尖了的铁钉和一卷细铜线。
“万一田中不上钩呢?”
吕宗方问。
“他会上钩的。”
余则成说,“贪欲是人性中最可靠的弱点。
田中需要药品,不仅是为了前线,更是为了自己的私囊。
上次在太平饭店,他的副官跟我聊了整整二十分钟,全在打听磺胺的市场价格。
这种人,你告诉他有人要截他的财路,他不疯才怪。”
茶馆里人声嘈杂。
有几个穿着汪伪军装的军官在角落里打牌,烟雾缭绕。
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正在用搪瓷杯泡茶。
没有人注意到电话旁边这个不起眼的长衫男人。
余则成深吸一口气,拿起话筒,拨通了日军后勤部的总机。
“请转田中中佐办公室。”
他用流利的日语说。
在军统的训练中,日语是必修课。
余则成的日语带着东京口音,这是吕宗方专门教他的。
电话接通了。
接电话的是田中的副官,一个叫的少尉。
“渡边少尉,我是方一鸣。
上海永昌药行的。”
余则成的语气恰到好处地焦急和恭敬,“上次在太平饭店,我们谈过两批磺胺消炎药的事情。”
“方先生?”
渡边少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,“你不是已经离开南京了吗?”
“我没走成。”
余则成的声音压低了,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渡边少尉,出了大事。
我的药被人截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今天下午接到上海总行的电报,我们从武汉调过来的那批磺胺,一共三十箱,昨天晚上到了南京,停在玄武湖东岸的仓库里。
但是今天早上,76号的人把仓库围了!
他们说这批药属于走私物资,要没收!”
余则成的声音越说越急,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。
“这批药是田中中佐亲自批准的采购意向!
上海商会已经按照皇军的要求把药运到了南京!
现在76号的人把它扣了!
这不是打皇军后勤部的脸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余则成能听到渡边少尉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方先生,你确定?是76号的人?”
“千真万确!”
余则成咬着牙说,“我的人在仓库外面看到了76号的车。
那个姓李的处长亲自带队去的。
他们说这批药是走私品,但我们有皇军后勤部的正式意向函,怎么可能是走私?渡边少尉,这分明是76号的人想把药吞了,然后自己去黑市上倒卖!”
渡边少尉的呼吸明显加重了。
余则成知道他已经上钩了。
田中中佐对76号的仇恨,在整个南京日军系统里是公开的秘密。
76号的特务经常截留本该送到日军后勤部的物资,转手在黑市上倒卖。
田中不止一次在军事会议上公开骂76号是“一群贪婪的支那蛀虫”
。
“方先生,你说的仓库在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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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武湖东岸,四号别墅旁边的那排仓房。”
余则成说出了这个地址的时候,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。
那正是今晚九点“寒号鸟”
与李海丰交接的地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渡边少尉的声音变得很快,“方先生,你不要轻举妄动。
这件事我马上报告田中中佐。
皇军的物资,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!”
电话挂断了。
余则成放下话筒,从茶馆里走了出来。
秋天的傍晚,南京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惨淡的橘红色。
他站在街边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有桂花的香味。
很甜,甜得不真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