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与时狐裳霓之间有了隔阂?若非如此,他今日又怎会不取自己性命?她心中快盘算着,虽然他声称脱离了时狐氏,但时狐氏的人似乎依旧敬重他,否则,他们对自己的追捕,不会止步于这座小院前。
想到此,她再次朝时狐长霖跪了下来,“世子方才说,人生在世,活着已是不易,不要轻言生死。
可我如今既入穷巷,又哪里有活路可走?今日世子的收容之情,我元嫆铭记于心,一世不忘,可世子纵有一颗仁心,也就只能救我多活这一日罢了,明日我一走出这个院门,只怕就要丧命。”
两人一坐一跪,光影相立,沉默良久,烛台处陆陆续续炸开些许火花,几只飞蛾慕光而来,舍生前扑,不辍不离。
“你此前谋刺时狐世子,犯下大罪,如今私逃日久,时狐氏却并未昭告天下,海捕追拿,已是对你格外开恩了。
今日你闯入我的地方,我见你主仆情深,生死不弃,苦苦相依,才起恻隐之心,施手一帮,可你若指望我从时狐裳霓手里强行救下你的性命,就是痴心妄想了。”
元嫆垂头苦笑,再次开口,“这世上蠢人愚人何其多,也不差你我两个。
可人犯了错,就不能改么?若每一个犯过错的人都要死,那世上还剩几个活人??”
她抬起头来,目光中透出一丝凌冽,浑身散出一种与先前柔弱无助截然相反的孤勇气质,“我犯过错,也受到因果惩处,失去了一身修为,被家族所弃,颠沛流离中,又失去了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,曾经的我,就像这些飞蛾,宁愿忍受火灼之痛,也要亲近光明,最后落得伤痕累累,残喘息息。
可历尽千帆后,我知道错了,我想要改了,难道这很过分么?”
“这段时间,我真正见识到了底层贫民的生活,在她们身上,我更认识到,其实活着本身,就很重要。
我们以前大多一叶障目,为了很多虚幻的光芒,忽视活着这件事,甚至牺牲‘活着这件事’本身,去追求所谓的‘活得更好’,但其实,这些都是人心不足的攀比罢了。”
“朱翾死了,我本也生无所恋。
可她死之前数次拼命护住我的模样,死死刻在我心头,挥之不去,难以忘却。
我知道她想让我活,也替她那份一起活下去。
所以,我想求一个可能,一个活下去的可能。
霖世子,我只想知道,一个犯过错的人,就非死不可么?一个愿意改过的人,真的不能得到宽恕吗?”
一个犯过错的人,就非死不可么?
一个愿意改过的人,真的不能得到宽恕吗?
时狐长霖眼中流光剧烈颤动,元嫆的话,无疑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痕。
他也一直在想,犯过错的人,真的不能得到宽恕么?即便她们已经赎罪十八年,也无法抵消曾经犯下的恶业么?
望着眼前身形瘦弱,眼神却异常坚韧的女子,时狐长霖的心又动摇了——生命的可贵,不就在于其不灭的生命力么。
而说到底,裳霓遇刺的事件,其实追根溯源,也有他的一份罪孽在。
若非他怯懦不决,想拒婚又不想承担拒婚的代价,百转千回引元嫆去“一字千金”
,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连累裳霓身世曝光,又怎会害得她惨遭横祸。
沉吟片刻,他终是再次开口,打破了屋里的宁静,“你起来吧。
其实这祸事要论及源头,我也算一份。
你既有悔改之心,那便暂时留在这里吧。”
元嫆眼前一亮,声音中带着一丝细微的颤动,“真,真的么?”
“你放心,我既应了你,必保你无虞。”
砰地一声,房门轰开,一阵强风直灌入内,掀得两人齐齐摔倒在地。
时狐裳霓的身影闪至院中,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,“我的好哥哥,你刚刚说,要保谁无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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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狐长霖匆忙起身,赶至房门处,伸开手拦阻,“裳霓,你放过她吧,她已受到惩罚了!”
“好个时狐长霖,你竟然敢公然包庇谋逆之徒!”
时狐裳霓脸色骤冷,一掌灵力直挥而出。
又是砰地一声,一道人影直接斜飞出去,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,重重跌在地上,连连呕血。
元嫆被这一幕吓得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,时狐长霖这也是……没有修为了么?可不待她细想,时狐裳霓的身影就逼近了,她脸色大骇,想起身逃跑,腿却软得根本站不起来,她双手并用地往后避退,眼泪珠子夺眶而出,连声“饶命”
都说不出来。
瞧着她这张惨得毫无人色的脸,时狐裳霓笑了,“元嫆,你如今也尝到‘人为刀俎’的滋味了。”
元嫆怕得浑身颤抖,心道今日真是死期,怕到极致,又生出几分无畏的胆气来,“当初我不是什么好人,但如今,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?!
你连自小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