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开浓雾,他们终于看清了山脚。
白色的浪花拍在岸边,一段石阶从水边往上延伸,两侧林木高大,树冠连在一起,遮住了更深处的山路。
那道横跨双峰的白色石梁,就在他们头顶的高处。
仰头望去,甚至能看见石梁底部悬着的长藤。
船靠岸的时候,他第一个踩上石阶。
脚底落到坚实的石面上,身后几个跟上来的船卒,却还在轻轻晃动,像是没有从海上的颠簸里缓过来。
其中一人蹲下去,用手摸了摸脚下的石头,抬起头时,眼睛已经红了。
他们真的上来了。
出海之后找了那么久的仙山,终于就在脚下。
他们在岛上停留了一段时日,绘下山形,记录所见,归船时,带回的东西被小心安放进舱中,外面又加了绳索固定。
那日离岸,天气很好。
雾散了一些,能看见山腰露出的楼阁,白色石梁下的飞瀑被日光照着,远远望去,像是一条垂在山间的银线。
他站在船尾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,便让人转舵。
船缓缓离开石阶,岸边一块突出的白色礁石,渐渐落到后方。
他刚准备走回船舱,旁边一个划桨的人,忽然停顿了一下。
那人盯着岸边,手里的桨还在动,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前探。
“怎么了?”
他问了一声。
船卒没有立即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向那块礁石。
方才已经离远的白色礁石,不知什么时候,又近了些。
他走到船沿边,低头看向海水。
一串白沫正从船旁掠过,度比离岸时快了许多。
“划出去!”
船上的人立即加快了动作。
长桨接连入水,水花被拍得四处飞溅,船身向外挣了一下,随即又被拽了回去。
船尾的掌舵人忽然叫起来,说舵沉得厉害,几个人一起扑过去,抓住长柄,用尽力气往另一边压。
就在这时,岸边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循声看去。
那段刚刚走过的石阶,最下面几级已经不见了。
海水沿着台阶向上爬,漫过两侧的草木,又越过更高的位置,树干一截截消失,茂密的树冠在水里晃动,最后猛地向下一沉。
船上的喊声渐渐变了。
有人望着山脚,声音颤,问是不是山塌了。
他抓紧船沿,抬头往上看。
那道白色石梁还在。
可石梁与海面之间的距离,正在不断缩短。
整座山都在往下陷。
岸边的水已经开始打转,刚才还能看清的石阶被卷进去,山林沿着倾斜的海面向下沉落,楼阁的屋顶接连消失,只剩下半截高高翘起的檐角。
“收帆!”
“往外划!”
他扯着嗓子下令,转身去拉旁边的绳索,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,带着湿意从皮肉上滑过。
船身忽然横了过来。
一个来不及站稳的船卒撞上桅杆,手里的木桨飞出去,刚落到水面,便被卷得没了踪影。
他扑过去抓住那人的胳膊,把人拖到船沿旁边,抬头时,眼前的海面已经变了。
水向着仙山下方塌陷,远处仍然高高隆起的海浪,沿着一道越来越陡的斜坡奔涌而下。
他们的船,就在那道斜坡上。
船头高高翘起,随后猛地向下栽去,甲板上的人接连摔倒,木桶从船尾滚向船头,撞断了一截栏杆。
他一只手死死扣住船沿,另一只手伸出去,想拉住从旁边滑过去的人。
指尖碰到了衣袖。
下一瞬,那截衣袖便从手中扯走。
海水拍上来,打得他睁不开眼,耳边全是叫喊与木头崩裂的声音,肩膀像是要被整条扯下来。
他拼命抬起头。
仙山的两座高峰,只剩最后一截还露在外面。
那道白色石梁从眼前缓缓沉下去,瀑布早已被翻涌的海水淹没,长藤被冲得向上扬起,随即便连同石梁一起,消失在那片幽暗之中。
连山都没了。
他张开嘴,想让船上的人抓紧,灌进喉咙的却全是咸涩的海水。
桅杆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,半截横木从上方砸下来,擦着他的肩膀落进船舱。
他被撞得向前扑去,手指仍然扣着船沿,指甲被木刺掀起,血刚冒出来,便被海水冲散。
舱门的缝隙里,忽然透出一点光。
那点光沿着船板散开,正在崩裂的木头微微一顿,船身也被托住了一瞬。
可紧接着,整片海水都压了下来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头顶那片越来越远的天。
然后,一切都暗了。
“抓住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,从古船的甲板上响起。
跪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