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确来说,是几道一动不动的陶质身影。
最靠近车门的甲士持着长戈,头颅微垂,外覆的甲片颜色深浅不一,边缘还能看见修补过的痕迹。
阳光照进车厢,落在它半张脸上。
一只陶质的手,忽然动了。
原本搭在戈杆上的手指逐根收紧,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,那颗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,望向了车外。
舷梯旁,一名正准备上前帮忙的工作人员,脚步当场停住。
他知道今天要接什么。
甚至提前看过叶开直播里的录像。
可当一尊与人等高的陶俑,在几步之外抬头看过来时,那种感觉,和隔着屏幕完全是两回事。
咚。
甲士踏下车厢,脚掌落在地面。
紧接着,第二道身影跟了下来。
长戈微抬,陶甲轻轻碰撞,几尊甲士在车旁站定,没有交谈,也没有四处张望,只在始皇帝迈步之后,整齐地转过了身。
直播间里,问始皇帝去哪儿了的弹幕,瞬间消失。
“???”
“我靠,他把这些东西带出来了?!”
“回去拿东西,拿的是这个?”
“不是说出来走走吗,怎么还自带兵马俑啊!”
叶开也直起了身。
车厢里面,却还没有空。
几尊穿着宽袍的身影,跟在甲士后面走了下来。
它们外层同样泛着陶质的色泽,衣褶凝在身上,宽大的袖口下面,分别握着形制不同的铜器。
其中一尊抬脚时,袖中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声音很轻,却让附近的人莫名觉得耳根凉。
最先下来的甲士向旁边让开。
后方,一名身形高大的将领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持戈,腰侧悬着剑,胸前与肩部的甲片明显厚重许多,站稳之后,先看了一眼舷梯,又抬头望向船上的叶开。
那道目光停得很实。
叶开能感觉到,对方是在看自己。
与陵墓里那些沿着旧路巡行、询问诏令的守卫,并不一样。
将领身后,还有一位高冠宽袖的老者。
陶质面孔上,细长的眉眼几乎没有起伏,两只手收在袖中,只有走动时,才能看见里面一截颜色暗沉的手指。
他下车后,朝始皇帝微微躬身。
“陛下。”
声音低而空,像是从一只合拢了许多年的陶瓮里传出来的。
始皇帝颔。
将领随即走到他前侧,那名高冠老者则落在另一边,两人一前一后,将他身旁的位置守住。
叶开看了几眼,顺着舷梯迎了下去。
小黑原本已经跟到梯口,看见下面那几张熟悉的陶脸,抬起的爪子又默默放了回去。
叶开没顾上它。
他走到始皇帝面前,目光在那名将领与高冠老者之间转了一圈。
“这两位,之前好像没见过。”
“内殿宿卫。”
始皇帝看了眼身旁的将领,又指向另一人。
“大术士。”
叶开点了点头,再看看后面已经站好的甲士与术士。
“老嬴,你这算轻装出门?”
始皇帝看他一眼。
“已经减了。”
叶开:“……”
旁边那名工作人员,原本还在清点接运的器物,听到这里,笔尖直接停在了纸上。
直播间更是热闹起来。
“已经减了!”
“所以这还是精简过的?”
“我以为带几个保镖,他直接把队伍配齐了!”
“叶哥,你当时到底怎么敢往里面走的?”
叶开扫了眼手机。
“你们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一个劲儿让我再往前看看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,随后刷得更快了。
“那不是不知道里面这么多东西吗!”
“看都看了!”
“现在也没亏啊,当时怕它们出来,现在怕它们不跟着出来!”
始皇帝已经走上舷梯。
那名将领没有催促任何人,只在迈步之前,朝后面偏了一下头,几尊甲士便依次跟上。
脚步压在金属踏板上,出沉重而整齐的声音。
舷梯轻轻颤动。
两侧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,不自觉将路让得更宽了些。
到了甲板,船长亲自过来迎接,简单交谈之后,带他们去看事先安排好的舱室。
那是一间腾出来的独立舱室,地面与墙边都做了固定处理,随行运来的器物也被逐一放好。
将领站在门外,看过里面的位置,抬起手。
几尊甲士随即入内,各自站定。
最后一尊收回长戈,戈尾落在脚边,便再没了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