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起伏,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。
“爹?”
他伸手拽了拽旁边的人。
他爹没有答应,只看着里面,过了许久,才将肩上的旧布取下来,攥进手里。
顺子又往前走了半步。
那只粗糙的手抓住了他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它怎么不动了?”
他爹低下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死了。”
顺子又看向苇席底下。
旁边有人将桶里剩下的水慢慢倒完,水沿着那些鳞片流下去,经过那只半睁着的眼睛,落在泥里。
它没有再眨一下。
……
“后来那边的味道就越来越重,隔着挺远,都能闻到。”
孙师傅的声音,把叶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他伸手拿过水杯,却没喝,只握在手里。
“我太爷爷后来还过去帮过忙,苇棚塌了,有人收拾,也有人去看露出来的骨头。”
“我们家留下的那一块,就是那时候从泥里捡回来的。”
叶开看向里面那张桌子。
木匣仍然盖着,旁边负责照看的人,正低头核对记录。
“当时捡回来,就一直留着?”
“对。”
孙师傅点头。
“老人觉得是个稀罕东西,又在那儿照看过几天,拿回家洗干净,舍不得扔,就包起来了。”
“那剩下的呢?”
孙师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后来有人把路守住了。”
顺子再去的时候,已经不能从原来的地方走了。
路口多了几个穿军服的人,肩上背着枪,附近的人远远聚在一起,谁都没有再往前挤。
他还想找先前过去的小路,被他爹一把拽住。
“别过去。”
远处停着车。
有人把木板铺在泥地上,还有人抬着东西往外走,经过车辆旁边时,抬起的布角落下去,露出一截弯曲的骨端。
那截骨头很长。
几个人一前一后抬着,走得并不快,旁边有人伸手指位置,让他们把东西放进尚未封好的木箱。
顺子伸长脖子。
他想再看看那颗头。
可人挡着,车也挡着,只能看见那些人来回走动,以及一只只被钉上的箱子。
敲钉子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一下一下,隔着空地,听得很清楚。
身边一个男人低低骂了一句,很快便被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。
顺子仰起脸。
他爹正盯着远处,腮边绷着,直到有人从路口往这边望过来,才低下头,拉着他往回走。
这次,顺子没再问。
他被牵着手,走出很远,回头仍能看见那几辆车。
……
“是岛国的人。”
孙师傅将杯子搁回桌面,声音有些闷。
“那些骨头,后来就再没见过。”
旁边负责调查的男人接过话。
“我们查到的后续材料,也能对应上这次搬运,遗骨后来被运往岛国,再往后的具体去向,目前还没有查清。”
直播间里,原本讨论真假的弹幕慢慢变了。
“带走了?”
“不是,连这个都搬?”
“我以前看过的说法,只说最后不知去向。”
“要真是龙骨,他们拿回去干什么?”
叶开低头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旧照片。
画面模糊,人群里有谁,远处到底躺着什么,单凭这张相片,都很难说得清楚。
可留下的东西就在隔壁那张桌上。
他起身走了过去。
负责照看的人将记录本收好,打开木匣,又把里面盖着的软布揭开。
一截灰白色的骨头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比叶开的小臂短些,一端稍粗,另一端有不规则的断口,表面分布着细密的孔隙,几处凹陷里还留着洗不掉的暗色。
乍一看,并没有什么特别。
叶开先前见过它的照片,也看过它在无人房间里慢慢转动的录像,此时真到了跟前,反倒没有立即伸手。
“就是它?”
“就是这一块。”
孙师傅也站了起来。
“原先包在布里,放在家里柜子上,后来翻出来整理,我才现,每回放进去是什么样,过阵子再打开,就又变了。”
“开始以为家里人碰过,问了一圈,都说没动。”
“我索性拿手机对着拍,这才拍到它自己在动。”
他说着,朝叶开看了一眼。
“您那些直播,我也看过。”
“要搁以前,家里出了这种事,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说。”
叶开点了点头,目光仍停在骨头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