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黑旋钮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
我赶紧说。
过了一会儿,二蛋爹进了里屋。
二蛋妈在院子里收拾东西。
二蛋从里屋回来,抓起我切好的那块大个的,囫囵往嘴里塞。
“好吃,头一回吃这么好的!”
看了没一会儿电视,二蛋妈从院里进来,问二蛋作业的事。
二蛋支支吾吾半天,憋出一句不会写。
“上课都干啥去了!”
二蛋妈走过来,“趁着延延在这,让延延教教你!”
那只手在二蛋耳朵上拧了一把。
二蛋捂着耳朵,拉着我搬了张桌子,挪到院里屋檐底下写作业。
里屋的窗户关着。
二蛋爹妈嘀嘀咕咕的声音,从那条缝里飘出来。
窗玻璃后头,脚步声来回走动。
二蛋在边上念着题目,把凳子往跟前拉了拉,木头腿在砖地上擦出声响。
“那个姓方的老板,靠谱吗?”
“靠不靠谱俺不知道,反正答应给的钱给了。”
椅子磕碰的动静。
“真有那么多?”
“那么大个老板还能骗咱?妈这病拖了这些年,月月靠那点中药吊着。
等这回从市里回来,方老板给钱了,带她去省医院看看。”
二蛋爹缓了一口气,声音往下沉。
“厂子咋说不行就不行了,工资一断,没这笔救命钱,给老娘买药都凑不齐。
玉琴,嫁给俺这些年,没享着福,净吃苦了。
下午我再出去看看有啥活计。”
这些话隔着窗子、隔着一道院墙,一句一句落进我耳朵里,格外分明。
打昨天夜里那场梦之后,这耳朵跟先前不一样了。
“听见啥没?”
我拿胳膊肘拐了二蛋一下。
二蛋摇摇头。
“啥?”
他把作业本推过来,指着上头的一道题。
分解因式:x3-9x。
我一步一步在草稿纸上给他讲。
写一步,讲一步。
讲完了,二蛋挠挠头,看着我。
“不会。”
我手里那支笔停在本子上,眼睛盯着那大胖脑袋,真想也来上一下。
天黑透了。
我躺在床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
是下午妈妈回来时拿给我的《老人与海》,说是我的生日礼物。
书翻开。
里头讲是一个老头,几个月出海都没打着鱼。
身上一切都显得古老,除了那双眼睛,跟海水一般蓝,愉快而不肯认输的。
几个月空着船回来,还照样出海。
换我,早不干了。
接着往下看。
“老人一个人把船划出港,天还没有亮。
他一道一道放下钓索。
海面上慢慢变了颜色。
水底下一股沉沉的力道拽过来。
钓索绷直了。
天亮了。”
读到这里,打心里替他使劲。
一阵音乐声猛地响起来。
那声音有些闷,我愣了一下,耳朵竖起来,是手机铃声。
家里头可连座机都没有,更没有这玩意儿。
院里也没听说谁家买得起。
声音是从妈妈那屋里传出来的。
铃声停了。
隔着一道墙,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,压得极低,透着一股软劲儿。
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还打过来……”
那头说了句什么,听不真切。
妈妈这一侧一句接着一句应,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。
“行啦,我知道。
不是说好了么,过几天再陪你……”
墙那边传出翻身的动静,床板吱呀一声。
“刚收假,等忙完这一阵。”
她接着哄。
那头不依,话音拔高了点,嗡嗡地震。
又一句拖着,往回兜了兜底。
“我这不刚回来么,也得让我歇两天不是。”
我合上手里的书。
一根指头夹在书页当间,没动。
电话那头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,但绝对跟妈妈不一般。
墙那边,断了声响。
那股软着嗓子哄人的声音没了。
屋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我手里夹着书页的那根指头抽了出来,手背在封皮上烦闷地擦了一下。
手指头一捻,又往下翻过几页。
书缝底下的纸页有点发硬。
我把那两页纸拨开。
那张书页的右下角,一道极细的折痕掐在里头。
顺着折角翻过去,上头有一行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