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哦哦,拍拍瞌……”
后半句,我没哼全,声音就断了。
妈妈不点头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动了动,想出声。
只出来半个音,哑的,就断了。
那支谣,她没能哼下去。
她别过脸去,好一会儿没转回来。
她那只手还攥着我的,没松。
我等着她转回脸来。
等了一会儿,她转回来了,眼睛还红着,脸上的泪还没干。
我看着她,眼皮越来越沉。
她那只手还攥着我的,一直没撒。
我在睡过去之前,觉着手背上又落了两滴,热的。
后来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我睡着了。
妈妈还坐在床边,把那只手从自己手里慢慢松开,轻轻放回被子里。
她坐在那儿看着,看了很久。
孩子的脸还红着,额上汗津津的,眉头皱着。
她伸手,指头轻轻抚了抚他眉心,那点皱没散。
她收回手,站起身,在床边站了站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把门轻轻带上,顺着走廊往那头走。
走廊尽头的厕所亮着灯。
厕所的灯管闪了两下,亮了。
洗手台上方一面镜子,蒙着灰。
墙角一张蛛网,网上缠着一只小蛾子,翅膀叫丝粘住,一下一下地挣。
一只花蜘蛛趴在网边上,正吐着丝,往它身上绕。
妈妈抬手,把网从墙角扯下来。
蛾子跟着网到她手上,她抖了抖手,蛾子扑棱一下,飞了。
蜘蛛摔在地上,还没翻过身,她抬脚踩住。
脚底下一实。
她没低头看,收回脚。
拧开水龙头,水下来,凉。
她冲了冲手,掬起水,洗了把脸。
手掌搓过脸上青肿的地方,疼,手顿了一下,接着洗完。
直起身,关了水龙头。
拿袖子把脸擦干。
对着那面镜子,看了眼镜子里的人:脸是干净的,伤还青着,眼睛肿着。
她没躲。
把头发拢到耳后,把衣裳往下拽了拽,拽平。
这身脏逃不掉,能换一家子平平安安,认了。
换延延一个干净,值。
拉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亮得扎眼,眯了一下眼。
顺着走廊往回走。
步子不快不慢,落地实,比来的时候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