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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县令其人(1 / 5)

第10章:县令其人(第12页)

粮食拉回来的那天晚上,流民营的十七口人吃了一顿真正的饱饭。

糙米粥熬得稠稠的,每个人舀了满满一大碗,配着野菜和几片火腿肠碎末,稀里呼噜地喝下去,喝得满头大汗。

孩子们吃得最快,小虎连干了两碗,还要第三碗,被周氏拦住,怕撑坏了。

大人们也吃得多,但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的味道。

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,眼泪掉进碗里,混着粥一起咽下去。

张不言只喝了一碗。

不是不饿,是把更多的留给了别人。

他靠在槐树上,看着这些人吃饭的样子,心里说不上是满足还是心酸。

吃完了饭,女人们收拾碗筷,男人们围着火堆坐着,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。

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影。

赵大虎坐在张不言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草棍,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
“赵大虎,”

张不言开口了,“你之前说,青石县的县令叫周明远,是个清官。

具体说说,这个人到底怎么样?”

赵大虎手里的草棍停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先生想知道哪方面的?”

“都说说。

他人怎么样,做官怎么样,为什么被架空,跟县尉王魁是什么关系。

越详细越好。”

赵大虎把草棍丢进火堆里,看着它被火苗舔舐、卷曲、变黑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。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,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
“周大人是五年前来青石县当县令的。

来的时候四十出头,带着老婆孩子,雇了一辆驴车,连个像样的行李都没有。

上任第一天,他穿着补丁的官服来县衙,把县丞、主簿、县尉、三班衙役全叫到正堂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本县来青石县,不求升官财,只想为百姓做几件实事。

’”

赵大虎说到这里,苦笑了一下。

“当时大伙儿都觉得来了个好官。

头两年,周大人确实做了不少事——修水渠,开义仓,断了几桩积年的旧案,还免了一年的人头税。

百姓们高兴啊,给他送万民伞,送万民旗,敲锣打鼓地送到县衙门口。

周大人不收,说‘这都是本分,不值当谢’。”

“那后来呢?”

张不言问。

“后来?”

赵大虎的火光照在他脸上,那道刀疤忽明忽暗,“后来他就动不了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先生,您可能不知道,这大乾朝的官,不是你当了县令就能说了算的。”

赵大虎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几个圈,“县令上面有府台,府台上面有节度使,节度使上面有朝廷。

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——最重要的是,地面上的事,得听门阀的。”

他用树枝点了点地上最大的那个圈:“青石县最大的门阀是孙家,其次是李家、王家。

这三家把持着青石县七成的土地、五成的商铺、全部的粮行和当铺。

他们不放粮,百姓就没粮吃;他们不放贷,百姓就借不到钱;他们不出面,县衙连个差役都招不满。”

“周明远没有自己的班底?”

张不言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赵大虎摇头,“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师爷、两个仆人。

师爷姓孟,是个老秀才,跟着周大人十几年了,忠心耿耿,但也就动动笔杆子。

真正办事的衙役、捕快,全是王魁的人。”

“王魁。”

张不言重复了这个名字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了。

陈掌柜说过,赵大虎也说过,每次提起这个名字,说话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。

“王魁是什么来头?”

赵大虎把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个深深的洞,像是在泄什么:“王魁是青石县本地人,在县尉的位置上干了十六年。

十六年啊先生,县令换了四任,他岿然不动。

为什么?因为他是孙家的女婿,孙家又把女儿嫁给了府城的赵知府做妾。

一根藤上结的瓜,从青石县一直连到府城,连到京城。”

“所以他才是青石县真正说了算的人?”

“不是他说了算,是孙家说了算,他只是孙家的一条狗。”

赵大虎的声音里带着恨意,“但这条狗很会咬人。

县衙的差役、捕快,全是他的心腹。

税赋的征收、丁役的摊派、案件的审理,全是他的人经手。

周大人想插进去一个人,王魁就说‘不合规矩’。

周大人想查一笔账,王魁就说‘正在整理,过两天送来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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