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。”
苏蓝又看向各乡镇分管干部:“摸底结果要三级签字,学校签、乡镇签、教育局核。
哪个环节敷衍了事,拿出来的数字跟实际对不上,我找谁。”
郑长河这时候又站起来了,语气比刚才慎重得多:“县长,摸底可以,但辍学原因这一栏……要不要如实写?”
“要。
写实。
别怕难看。”
苏蓝看向一旁的主吴玉芳。
“妇联这条线,不能做旁观者。
各个乡镇,各村的妇女主任,要深度参与这次入户登记……”
“以上各条工作,教育局、妇联、各乡镇、各村委,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。
排查、建档、核实、入户走访,环环都要落实到人。
台账不能锁进档案柜,数字不能只写在纸上。”
苏蓝站在桌后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。
“很多人习惯于把民间的老说法,当成理所应当的现实。
可习惯,不等于就该如此。”
“我不求大家有多高的觉悟,也不强求谁无私奉献。
既然端了公家这碗饭,分内的活,就得踏踏实实干到位。”
“孩子能不能走进课堂,不是一户人家的私事,是全县的公事。
坐在这个岗位,不要只盯着报表数字。
那些数字的背后,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,就是我们的工作本身。”
她停顿片刻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会议室每一个角落。
“三十天之后,我要看的不是一份漂漂亮亮的报告。
我要看到真实,看到问题,看到我们实实在在迈出的第一步。”
“散会。”
苏蓝端起搪瓷缸,起身朝门外走去。
身后会议室里人声慢慢泛起,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,不敢高声喧哗。
正午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,在地面铺出一道道长短错落的亮格子。
苏蓝侧过头,低声跟他交代会后的一连串安排,
“文件要盯紧教育局,三日内的……”
马驹微微垂着头,认真听,时不时轻轻点头,把这些要点默默记下。
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说,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。
“苏县长,还没忙完?”
一道男声响起。
苏蓝这才猛地回过神,视线转过去,才看见齐越斜倚在半开的门框上。
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,右手提着塑料网兜,里面垫着油纸,油痕慢慢向外渗出来。
苏蓝微微一怔:“你怎么又来了。”
齐越侧身往旁边让了让,嘴角带着一点松弛的笑意:“怎么,不让我进去坐会儿?”
马驹这才察觉到门口的来客,连忙收住脚步,低下头:“县长,如果没有别的安排,我就先回去落实工作。”
“嗯,就按刚刚跟你说的去办。”
苏蓝点头,随口叮嘱,“中午食堂不用给我打饭。”
说完迈步走进办公室,将搪瓷缸放到办公桌上,走到脸盆架旁边,洗了手,回过头看向来人:
“又翘班,齐局长。
你们工商局这个班,上得倒是比我这个县长还要逍遥自在。”
齐越跟在她身后踏进屋内,把布包往椅背上一放,网兜搁在桌角,伸手拆开外面那层油纸。
一只烧鸡露了出来,表皮油润发亮,浓郁的肉香立刻散开,旁边还裹着一包卤猪头肉,几个白面馒头尚留着一点余温。
“哪里是翘班。
上午去邻县办完业务指导,下午跟局里请了半天假,再过一天就是周末,索性就凑到一块儿过来了。”
他走过去,洗干净手,拽过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,把衬衫袖子又向上撸了撸,撕下一条鸡腿递到苏蓝面前,自己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来。
“开了一上午会,在忙些什么?”
“教育上的事。”
苏蓝接过鸡腿咬下一小口,慢慢咀嚼咽下,“女童辍学的问题,上午开会安排下去了,全县要做一轮入户摸底登记。”
齐越咬着馒头,动作顿了顿。
“县里要管的事情那么多,农田,工商。
怎么忽然想起要抓女娃读书这件事?”
苏蓝手里捏着鸡腿,搁在碟子边上,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。
“经济当然要紧。
但是得两条腿走路。”
她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,胳膊随意搭在桌沿。
“如今大伙的日子慢慢缓过来,经济一点点往上走,教育就不能往后拖。
女孩子读书,在很多人眼里看着无关紧要。”
“可一个女人要是读过书,懂事理,整个家的风气都会不一样。
家里的孩子怎么教,怎么长大,说实在的,能连着影响三代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