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动。”
她说,“但不是抡锤子砸,是一刀一刀剔。”
傅景山手指在汇总封面上点了两下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“说细点。”
“农机厂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典型,自从包产到户农民分了地,谁还用得着那些铁疙瘩。
再者产销脱节——
厂里生产什么,不看市场,看上头指标。
指标完成了,产品堆仓库,卖不出去。
明年指标再下来,接着生产。
仓库满了,财政兜底。
工人工资发不出来,还是财政兜底。”
她顿了顿:“年年如此。
长痛不如短痛,必须到了刮骨疗毒的时候。”
“你刚接手政府全面工作,板凳还没坐热,就想大动干戈。
农机厂是县属国营,动它,牵一发动全身。
哪一件不是动一动串一串?”
苏蓝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,放下:“可越拖越亏。
厂子还是半死不活,两头都落不着好。”
傅景山缓缓靠向椅背,语气平静:“这种情况,全省都不稀奇。
县里的小农机厂,十个里头八个都这德行。”
苏蓝点头:“是不稀奇。
可安平底子薄,养不起这个包袱。
一个厂一年吞掉的钱,够给县里铺一条公路了。”
傅景山目光落在她脸上,追问:“那你是只痛陈弊病、上书言事,还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动刀?”
“不辞退一线工人。
只整顿乱象。”
苏蓝答得干脆。
傅景山眉毛挑了一下,没说话,静静等她下文。
“厂子人员结构臃肿,行政闲人比一线干活的还多。
这些人不清出去,厂子永远活不过来。
产供销三条线各干各的,互不担责,烂账坏账越积越多。
我想把三条线统筹起来,盈亏到人,彻底打破混日子的局面。”
傅景山听完,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,放下之后,手指在缸沿上慢慢摩挲。
“苏蓝同志,你说的是对的。
可你想过没有——农机修造厂里那些人,是怎么进去的?”
苏蓝没说话。
傅景山继续道:“我刚翻了翻档案,里头有退休老干部的子女,有转业军人的家属,还有几个是当年县里安排的关系户。
你动这批人,动的是一整片人情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还要动?”
苏蓝迎着他的目光:“傅书记,我不动他们,财政就永远填不满这个窟窿。
厂子活不过来,一线工人早晚也得下岗。
到时候,那才是真出大乱子。”
傅景山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苏蓝。
窗外院子里,梧桐树抽了新叶,阳光照得绿油油的。
“改革我支持。
但有个前提——不能出乱子。
安平这两年好不容易稳下来,名声在外。
要是因为动一个厂子,闹出上访,闹出群体事件,你我都不好交代。”
这一次,主动权落在了苏蓝手里。
“我明白,书记。
没有调查,就没有发言权。
现在手里只有亏损数据,现实的库存、账目、人员,谁都不敢说摸清了。
所以我的想法是,先全面摸底,再谈整改。
由分管工业的张群生县长牵头,工交口出人主抓业务盘点,清查设备、库存、产销台账。
但是——”
她话锋一顿,字字清晰:
“必须抽调纪委干部全程参与核查。”
这话一出,傅景山眼神微变。
他这下彻底明白了。
苏蓝今天专程来找他,不是求指示的。
她是来借他新书记的权威,压纪委入场。
张群生管工业多年,熟人圈子盘根错节,自己查自己下属,只会和稀泥、捂盖子。
唯有纪委进场,才能撕破里面的人情网。
这种事,只有他一把手点头,才站得住理。
傅景山心里透亮,脸上却依旧平和,慢悠悠问了句:
“你要纪委参与?”
苏蓝分寸捏得极稳:
“纪委就盯着编制乱象、账目漏洞、吃空饷这些问题查。
工交局查业务,纪委查风气,两边对起来,底细才干净真实。”
傅景山缓缓点了点头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算是彻底认可了她这套稳妥的打法。
“摸底可以。
但有一条——先摸清,别急着掀锅盖。
你掀早了,底下汤汤水水的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