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府的清晨。
北门墩堡的旗杆上,那面绘着“靖难”二字的赤色军旗被缓缓降下。
秦烈立于点将台中央,指尖轻抚过腰间那柄杀敌无数的雁翎刀。
台下,三千将士肃然而立,由于连日操劳与风霜,他们的甲胄边缘泛着铁青,但那双双眼睛却在熹微晨光中亮得骇人。
那是经历过修罗场后,对生存与力量最原始的渴求。
“陈勋。”
秦烈沉声开口,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。
“末将在!”
“升旗!”
随着绳索拉动的摩擦声,一面全新的黑底红边大旗冉冉升起。
旗中心不是什么繁琐的纹章,而是一个铁钩银划的“守”字,四周环绕着如长城齿堞般的纹路。
“从今日起,世间再无靖难营。”
秦烈环视众将,声调陡然拔高,“你们是大明的兵,但更是宣府的魂。这华夏江山已近长夜,瓦剌叩门,权贵噬肉,朝廷昏聩。若尔等不守,谁守?若尔等不争,谁争?此营,名曰‘守夜’。寓意:华夏长夜,唯我守之!”
台下先是一片死寂,随即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怒吼:“守夜!守夜!守夜!”
这吼声不是喊给京师那个坐在龙椅上、试图用监军锁住他们咽喉的朱祁钰听的,是喊给这片埋着他们手足同胞的冻土听的。
重铸灵魂,第一步往往不是精神的洗礼,而是肚腹的安稳。
秦烈深知大明卫所制的腐朽――兵农合一,平日耕作,战时征发。
在这种体制下,兵即是佃农,将即是地主。
士卒在田间磨损了筋骨,到了战场上不过是穿着烂甲的稻草人。
“柳成林,把东西抬上来!”
几十口沉重的朱红木箱被亲卫抬至台前。
箱盖掀开,除了刘永诚带来的那些被秦烈借调的金锭,更多的是大堆闪烁着冷光的白银。
这些银子,一部分来自白羊口的缴获,一部分是深夜拜访宣府豪强私库的成果。
“这是你们的卖命钱。”
秦烈指着银子,字字千钧,“大明卫所那套,在老子这儿不作数了。从今天起,守夜营废除农兵制,全员归为职业兵。一人入营,由营中供养全家;一人战死,家属由营中抚恤终身。尔等不需再扛锄头,只需握紧火铳与长刀!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田契,那是柳成林前夜从刘员外等豪强手中夺回的土木堡烈士军田。
“这些田,我一亩不留,全部分给守夜营将士的家眷。谁敢再抢你们的田,老子的刀不认人。谁敢克扣你们的饷,老子的火铳不长眼!”
台下的士卒们呼吸变得粗重。
在他们看来,眼前的秦烈不仅仅是统帅,更是给他们生路的活菩萨。
这种职业化的承诺,在大明朝的兵制废墟上,无异于一场天崩地裂的变革。
秦烈看着那些开始泛红的眼眶,心中冷峻。
他给的是饭,要的是命。
这种超越皇权的威望,是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唯一本钱。
――
“公公,您瞧,这兵练得可还顺眼?”
点将台的一角,监军太监刘永诚脸色铁青地缩在厚厚的狐裘里。
他看着秦烈随手散财、私分军田,心里早已把拥兵自重、收买军心等罪名在草稿上写了千百遍。
“秦大人,私废卫所,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。您这饷银,怕是撑不了三个月吧?”
刘永诚阴测测地开口,声音尖细刺耳。
秦烈转过头,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:“公公操心了。这饷银若是不够,秦某自然会去问也先要,也会去问那些家里囤粮万石的大明忠臣要。至于罪名……等也先的人头掉在大殿上时,陛下自会权衡。”
刘永诚被那凛冽的杀气惊得倒退半步,不再语。
秦烈跃下高台,大步走向伙房。
此时正是早膳时分,大锅里翻滚着浓稠的杂粮粥,里面甚至能见到几片难得的腊肉。
“伯爷,这是您的那份。”
伙头军老王恭敬地递上一只粗瓷大碗。
秦烈没有接过,而是走到了队尾,排在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小兵身后。他那身精贵的玄甲在排队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在守夜营,老子是统帅,但在饭锅前,老子只是个拿饷的兵!”
秦烈排队接过一勺热粥,就着冷风大口吞咽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