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不敢出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钱万三翻页的度越来越慢,有时盯着某一页或某一行数字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。
他的呼吸,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粗重。
那份文稿并不厚,但每一页的信息密度都极大。
它没有空谈“利国利民”
的大道理,而是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盐铁专营这头庞然大物看似光鲜表皮下的所有病灶:僵化的配额、低效的转运、层层盘剥的中间环节、官商之间的灰色交易、以及因此导致的巨大浪费和利润流失。
更让钱万三心惊的是,文稿后半部分,提出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、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。
“票号汇兑”
,用金融手段取代笨重的实物银钱流动和部分官府押运,降低成本和风险。
“区域专营”
,将全国划分为若干大区,引入竞争,打破垄断,提高效率,同时便于官府管理。
“官商合办”
,以朝廷出政策和部分本金、商人出资金和经营的方式,组建新的盐运商号,利润按约定分成,将官府与商人的利益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。
每一项创新,都配有详细的步骤推演、风险预估,以及……惊人的利润测算。
按照文稿中的估算,若新模式推行,主要盐商的平均利润,保守估计将是现有模式下的三倍以上!
同时,因为流程优化和风险降低,稳定性将大大提高!
三倍利润!
钱万三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他感觉喉咙干,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。
这已经不是一篇策论了。
这是一幅蓝图,一把钥匙,一座……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的金山!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电,死死盯住对面的陆怀瑾。
灯光下,年轻人面容平静,眼神清澈,仿佛递过去的只是一篇普通的请安折子。
钱万三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无数念头在翻腾。
他忽然明白了儿子那句含糊的“有点小争执”
背后,是多么惊人的一场遭遇。
“陆会元……”
钱万三的声音变得沙哑,他清了清嗓子,才继续道,“此文……你从何处得来?”
“晚生拙笔,信手涂鸦,让钱会长见笑了。”
陆怀瑾语气谦逊,但内容却毫不谦让。
“你写的?!”
钱万三瞳孔又是一缩。
他本以为是陆怀瑾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,或是得到了什么秘藏典籍,却没想到……
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,刚中会试,怎么可能对盐铁之利有如此深刻、如此前、如此……可怖的见解?
这不合常理!
除非……
钱万三想到了一个可能,却又觉得更加荒谬。
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将文稿轻轻放回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紧紧盯着陆怀瑾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:
“陆会元,你想要什么?”
他不再绕弯子。
如此重器,对方绝不可能无故示人。
他必须知道代价。
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钱会长,”
他缓缓说道,“晚生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不要?”
钱万三眉头紧锁,显然不信。
“是,什么都不要。”
陆怀瑾重复道,语气清晰,“我只告诉钱会长一件事。
这份《刍议》,我会在三日后的殿试上,作为策问答卷的一部分,呈给御览。
圣上是否会采纳,采纳几分,晚生不敢妄测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钱万三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神,继续道:
“但若因为某些人构陷我的下属,导致我无法参加殿试……”
陆怀瑾的目光扫过钱万三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敲在钱万三心上:
“那这份东西,就会和我一起,被永远埋没。
这其中的损失,钱会长是明白人,应该算得清楚。”
“这是你我,共同的损失。”
钱万三的呼吸,在那一刻,停了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
眼前的年轻人,不是来求饶,不是来交易,甚至不是来谈判。
他是来……下最后通牒的。
用一份足以撬动整个大夏盐铁格局、让钱家乃至所有盐商家族财富翻倍的“神物”
,作为筹码,逼他做出选择。
一边,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维之那边的政治压力。
张维之背后站着的是保守派,是朝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。
得罪他们,钱家未来在官面上的路,会很难走。
另一边,是眼前触手可及的、翻江倒海的滔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