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景珩没说话,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着。
父皇的心思,他比谁都清楚。
帝王心术,向来如此,他若真的什么?都不做,才是死路一条。
“殿下?,”章迟低声问,“这位顾大人来了之后……”
“该做什么?做什么?。”景珩语气淡淡的,“他来他的,我们做我们的。江南的事?,不是来一个人就能插手?的。”
章迟垂首应是。
景珩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漕运的盘子他已经收了七成,盐政的线索也摸得差不多了,靖王在江南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可这次拔掉的暗桩、抄没的产业、清算的官员,桩桩件件都是实?打?实?的。
那?些空出来的位置,他填进去的都是自己人。
刘总督、漕运上的几个关键职位,还有下?面各州县的官员,能换的换了,能拉的拉了。
父皇此时派人来,能做什么??看一看,听?一听?,然后回京禀报。
仅此而已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桌上那?张舆图上。江南几府,他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,都是漕运和盐政的关键节点。
圈已经画完了,线也连起?来了。
放出去的权,哪里有这么?好收拢?
“江南这边,该收的收,该藏的藏,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。”
章迟应声:“属下?明白。”
景珩转过身?,走到案前,把那?封密信折好,收进匣中?。
桌上还摊着几本?册子,是前几日送去宋府的那?些,他让人誊抄了一份留底,剩下?的则是没有批注完的部分。
他垂下?眼,把那?些册子合上。
“宋家那?边,”景珩顿了顿,“方大夫每日去请脉,可有什么?不妥?”
“没有。”章迟道,“方大夫说,夫人身?子调养得不错,胎像也稳,只是还需静养,不能操劳。”
景珩没说话。
不能操劳?她那?性子,让她静养比登天还难。昨日送去的册子,今早便让人还了回来,上头?密密麻麻批了半页字,条理分明,连他漏掉的一处细节都补上了。
他看了一眼,便知道她根本?没听?进去“静养”两个字。
“裴家那?边呢?”
章迟道:“裴昭还在江宁。王家荣家联手?压他的漕运线,他应付得有些吃力。不过这人手?底下?还有些人,一时半会?倒不了。”
景珩“嗯”了一声。
裴昭自顾不暇,至少这段时间,不会?再去宋府添乱。
景珩收回目光,转身?看向章迟:“宋家那?边,让人盯着,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。至于?方大夫,让她继续去,每日的脉案都要报上来。”
章迟应声,正要退下?,又被?叫住。
“剩下?那?些册子,”景珩顿了顿,“明日再送去。”
章迟愣了一下?,随即垂首:“是。”
他转身?出去,心里却嘀咕,殿下?这哪是帮人处理公务,分明是怕人累着,又拉不下?脸直说。
景珩独自站在窗前。
远处那?片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?雨。
他想起?方才那?张纸上她的字迹,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,可最后那?几行明显潦草了些,大约是累了,撑着写完的。
他垂下?眼,将心中?那?点异样压下?去。
钦差南下?,风向要变。
他得在这段时间,把这些事?都料理干净。
至于?旁的……
他收回目光,转身?回了案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