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线太暗,你看错了。”
那个年轻的警察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。
他把头低下去,手电的光柱在地上晃了晃,然后定住了,一动不动。
张国庆转过身,重新面对金永盛。
金永盛靠在岩壁上,右肩的血已经不往外涌了,伤口的边缘开始结一层薄薄的血痂,但血还在往下淌,沿着他的手臂流到手腕,从指尖滴落,一滴,一滴,一滴,像一座走得很慢很慢的钟。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但他的眼睛还亮着,那亮光不是生命的亮光,是仇恨的亮光。
“笔记本在哪?”
张国庆走到金永盛面前,蹲下来,枪口抵住金永盛的左腿膝盖,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金永盛一个人能听见,“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活着下山。
你受了伤,需要治疗,不交出来,你连这个洞窟都出不去。”
金永盛看着他,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。
那不是笑,那是一个人在确认了某件事情之后才会露出的、释然的、解脱的、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。
“你看老宋怀里抱的那个公文包。”
金永盛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你觉得那是你要的东西吗?”
张国庆的目光猛地转向老宋。
老宋缩在岩缝最深处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,公文包的牛皮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他的手在发抖,但他的眼神很坚定,坚定得像一块石头,像一个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、知道那个东西有多重要、知道死也不能松手的人。
张国庆站起来,朝老宋走过去。
阿标举起砍刀挡在他面前,砍刀的刀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但张国庆的枪口对准了阿标的胸口,阿标的手僵在半空中,不敢动。
阿洪的匕首也举了起来,但他的左肩中了一枪,右手的匕首没有准头,他不敢刺出去,因为他知道这一刀刺出去,张国庆身后的十二个警察会在一秒钟之内把他打成筛子。
张国庆走到老宋面前,伸手去抢那个公文包。
老宋拼命抱着,瘦骨嶙峋的手指像爪子一样扣在公文包的表面上,指甲嵌进了牛皮里。
张国庆用力一扯,公文包的拉链崩开了,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一地。
不是账本,不是u盘,不是录音笔,是一沓沓的废纸,是旧报纸,是撕下来的日历,是揉成一团的草稿纸。
老宋抬起头,看着张国庆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光在闪烁。
那不是眼泪的光,是一种比眼泪更深、更重、更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。
那是嘲笑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账房先生,用一包废纸,把一个副局长、一百多个警察、一个在黑道上呼风唤雨的黑道教父,全部戏耍了一遍。
张国庆站在原地,公文包的空壳子还提在他手里,拉链崩开了,像一张张开的嘴,在无声地大笑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废纸——旧报纸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,日历上印着去年的年份,草稿纸上写着一道小学数学题,是某个人练字的时候随手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的作业。
他看着这些东西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愤怒,从愤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心里发寒的东西。
那不是愤怒,那是绝望。
他被人骗了。
从始至终,从山腰那个空洞窟里的方便面包装袋,到洞窟深处那个被刻意丢弃的背包,到那几页撕下来的账本纸,到老宋怀里抱着的这个公文包,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,都是金永盛和黑蛇提前设计好的圈套。
金永盛故意留下了那些脚印、那些血迹、那些痕迹,把张国庆一步一步地引到这个洞窟里来,让他在十二个警察面前开了枪,让他坐实了违规使用武力的罪名,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。
而那本真正的笔记本,那些真正的证据,金永盛手里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——不在这个洞窟里。
“笔记本在哪?”
张国庆的声音沙哑了,沙哑得像一面破鼓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砂纸磨自己的喉咙。
金永盛靠在岩壁上,右肩的血还在往下淌,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深,越来越明显,像一道被刻在石头上的伤口,永远不会愈合,也永远不会消失。
“李威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金永盛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将灭的烟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笔记本在他手里。
你现在去追,还来得及。
追不上,你就完了。”
张国庆的手机又震了。
他没有看,他知道是谁打来的。
昌哥,一定是昌哥,昌哥在等他的消息,昌哥在等他说“找到了”
“解决了”
“毁掉了”
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