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初棠指着昨日的一笔领药记录。
「昨日有人拿过这一味药材。」
柳玄之问:
「有何不对?」
柳初棠没有回答,从椅上跳下来,拿着册子跑到药柜前。
她先找到方才短少的那一格,又顺着旁边的木牌一格格看过去,很快便找到了册上所记的那味药材。
两个药格正好挨在一处。
柳初棠抬手指了指。
「就在旁边。」
柳景川已经明白过来。
他走上前,拉开旁边那格药屉,将里头剩下的药材重新清点了一遍,又与帐册上的数目仔细核对。
果然,这一格里的药材不但没有少,反而比帐上所记的多了一些。
一格少了,一格却多了。
柳初棠站在药柜前,看看这一格,又看看旁边那一格,脑中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的那笔领药记录。
昨日有人原本要取的,正是旁边这一格的药材。
她眼睛微微睁大。
「是不是拿错了?」
柳玄之仍没有替她下定论,只问:
「你说哪里拿错了?」
「昨日有人来拿旁边这一味药材,会不会是取药的时候,拉错了药格?」
柳初棠指了指那格短少的药材,又看向旁边。
「所以这一格少了,旁边那一格才会多出来。」
许伯闻言,又将昨日的领药记录拿过来,仔细对照两格药材的数目。看过一遍后,他才点了点头。
「老爷,小姐说得不错。昨日这一笔是学徒照着方子取的,两格又挨得近,想来是取药时拉错了药格。」
柳初棠方才还因为找到了缘由而有些高兴,听到这里,却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「那昨日拿出去的药材呢?」
药房里顿时静了下来。
柳玄之看向她。
柳初棠脸上方才的笑意已经不见了。
「若是真的拿错了,那昨日送出去的……不就是另一味药材了吗?」
柳玄之没有回答,只问:
「那现在该做什么?」
柳初棠几乎没有多想。
「先把昨日送出去的那包药材找回来。」
许伯立刻照着领药记录去查。
所幸那份药材尚未煎用,发现取错之后,便及时换回了方子上原本该用的药材。
等许伯再次回到药房,说药材已经换妥了,柳初棠这才真正鬆了一口气。
她低下头,看着摊在案上的两本册子。
几日前,她还觉得每日都要把取了多少、添了多少、最后剩下多少,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,实在麻烦。
可今日若不是这些记录,她就算发现药格里少了药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少的,更不知道昨日究竟有哪些药材被取过,又该从哪里找起。
柳初棠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记了好几日的帐册。
柳玄之一直在旁看着她。
「现在还觉得麻烦?」
柳初棠抬起头。
这一回,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想了一会儿,才老老实实地小声道:
「还是有一点。」
柳景川忍不住笑了。
柳青禾也低头掩了掩唇角。
柳玄之倒没有生气,只淡淡地看着她。
柳初棠见状,赶紧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「可是不能不记。」
柳玄之问:
「为何?」
「因为只看药柜,我只能看出药材少了。」
她低下头,翻开方才查过的那几页。
「可是记下来以后,我就知道原本有多少,哪一日有人取过,又应该剩下多少。」
柳初棠想了想,又道:
「要是真的少了,也能一点一点找出是哪里不对。」
柳玄之看了她片刻,才道:
「明白便好。」
柳初棠点了点头。
柳玄之伸手将帐册翻到今日那一页。
「把方才查出的差错记清楚。」
柳初棠重新坐回案前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,觉得那些数目看得人头疼,而是仔仔细细将短少了多少、昨日哪一笔取错了药材,以及最后如何核对清楚,一一记了下来。
写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笔。
「祖父。」
「嗯?」
「若是今日没有发现呢?」
柳玄之看了一眼那两个相邻的药格,才道:
「若今日没有发现,那包药一旦煎好让病人服下,轻则药不对症,重则反伤其身。」
柳初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笔,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些。
柳玄之没有再多说,只平静道:
「所以医者不能只顾着开方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