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不能只为了让病人安心,便轻易许下连自己也无法确定的承诺。
她虽然还不是大夫,却将祖父的教诲牢牢记在心里。
想了想,她问:
「那今日呢?还咳得很厉害吗?」
「今晨好多了,没有昨夜咳得那么厉害。」
柳初棠这才点点头。
「那要让容妃娘娘好好休息,不能再受寒了。」
萧墨珩低低应了一声。
「嗯。」
柳初棠安静了一会儿,又想起什么。
「祖父每次替人看完病,回去以后还会再看一遍药方。」
萧墨珩转头看她。
「有时候病人的情形变了,方子也要跟着改。祖父还会再仔细看看,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。」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「所以祖父还会继续想办法的。」
她没有告诉萧墨珩,容妃一定会好起来。
因为她不知道。
她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他。
萧墨珩沉默片刻,轻轻点头。
「我知道。」
柳初棠看了看他。
「那你也要好好休息。」
萧墨珩有些不解。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你要是也病了,容妃娘娘还要担心你呀。」
萧墨珩想了想,没有反驳。
柳初棠却还没说完。
「而且你不是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吗?」
「嗯。」
「那就更不能生病了。」
她一本正经地数给他听:
「你还要读书,还要学骑马、射箭,还要想怎么帮那些不能回家的百姓。」
说到最后,她自己都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多。
「要是病倒了,不就都学不了了?」
萧墨珩看着她认真替自己数着这些事,原本有些低落的神情也渐渐放鬆下来。
片刻后,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柳初棠却没有发现。
她低头拍了拍斗篷上沾着的雪,随口道:
「祖父也常常这样说我。」
萧墨珩看向她。
「你也常忘了休息?」
「偶尔。」
「为了学医?」
柳初棠顿了一下,视线悄悄移开。
「也不是每次都这样……」
萧墨珩没有说话,只看着她。
柳初棠被他看得越发心虚,索性别开脸,小声嘀咕:
「反正我现在是在说你。」
萧墨珩唇角又轻轻弯了一下。
这一次,柳初棠仍旧没有看见。
「好。」
两人又在白梅园里待了一会儿,待方才收拾好的梅枝都堆放妥当,才重新走回那株老梅树下。
日光已比方才明亮了些。枝头积雪映着日光,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沿着枝梢滴落,在雪地上溅出细小的水痕。
柳初棠正要往前走,忽然瞧见树下的积雪里露出一小截深褐色的枝条。
「那里还有一根。」
她快步跑过去,蹲下身拨开旁边的雪,将那截梅枝捡了起来。
这根梅枝与方才那些细碎的断枝不太一样,约莫有她小臂长短,枝干也粗实许多。虽然一端已经折断,整根枝条却还算完整,树皮也没有被雪水泡软。
柳初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越看越舍不得把它和其他断枝堆在一起。
萧墨珩见她蹲在那里半天没有起来,便走到她身旁。
「怎么了?」
柳初棠把梅枝举给他看。
「你看,这根还很完整。」
萧墨珩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梅枝。
「可它已经断了。」
柳初棠也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将枝条上沾着的雪轻轻拂去。
「可是除了断掉的地方,其他地方都还好好的呀。」
她将梅枝翻过来仔细看了看。除了折断的那一头,整根枝条并没有裂开,拿在手里也十分结实。
柳初棠越看越觉得就这样丢掉有些可惜。
她想了一会儿,忽然将梅枝递到萧墨珩面前。
「这根给你。」
萧墨珩看了看她,又看向递到面前的梅枝,没有立即伸手。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丢掉太可惜了呀。」
柳初棠又把梅枝往他面前递了递。
「你把它留下来。」
萧墨珩这才伸手接过,在手中看了看。
「留下来做什么?」
柳初棠愣住了。
她方才只想着这根梅枝这么完整,丢了实在可惜,倒真没有想过留下来能做什么。
她盯着萧墨珩手里的梅枝想了半天。
「可以做一个小小的木牌。」

